【花邪】《春归了》

大概是个幻想空间Paro.
自产自销和意识流.






我一向轻看别离,
也容易割舍事物,
这会儿却叫一种锲而不舍的热衷所主宰,
有时自己也不免觉得好笑。
——赫尔曼·黑塞《园圃之乐》






 

好像发了霉似的,街道上灰蒙蒙一片,白漆剥落的墙面上爬满了斑驳的树影,宛如张牙舞爪,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。天将破晓,白日一点点地渗进这条阴暗的街道,周遭安静得像一只巨大的停摆了的钟表。解雨臣靠着窗口站着,碎光顺着地板的纹路朝着他蜿蜒而上。他手里握着一只打火机,上面印着张模糊的图案。这是吴邪给他的。解雨臣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,望向窗外。


 

风有点热。这几天的天气皆是如此,隆冬时的低温配上像是从火炉中吹出的炙热的风,完全迥异的体会折磨着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的身心,整个天际都泛着混沌的暗红色,像极了没搅匀的油彩。
灰尘在半空中跳跃着鼓舞。解雨臣打响手中的打火机,咔哒的声音一下子划破寂静的空气,他听见手机铃声闷闷地响着,同样的曲调不断地重复。


 

手机铃声在半分钟后停止。解雨臣把手机摸出来解锁屏幕看了一眼,吴邪的未接电话躺在最上面,他不知为何反而松了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摁下打火机,窜起的火苗差点灼伤了他的手心。
解雨臣想起刚刚升腾而起的那一抹红,他不由得由此记起曾在吴邪身上见过的伤口。一道伤疤盖着另一道,有的只剩下浅浅的粉红色,有的甚至还在往外泛血。他每每看到那样的创口都以为自己被一下子撕成了两半,疼痛感几近麻木。


 

过了没多久,吴邪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,这一次解雨臣没有故意放着,而是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拿起了手机 ,指尖碰上屏幕时甚至是颤栗的,然而下一秒他又恢复一贯的冷静。


 

“在安全区?”


 

吴邪的声音混着嘈杂的背景音一块儿钻进耳朵里,往里扎着滚烫的针灸。脑内走马观花似的闪过浮光掠影,最终沉甸甸地落下来,倒是什么也不剩了。
他缓慢地收紧五指,感觉自己似是被放在罐头里,于嘴里弥漫开来的铁锈味儿中品尝到了窒息的味道——他不小心咬破了下唇,于是舌尖从伤口上舔过。他的愤怒情绪被极好地压制着,听在吴邪耳朵里,与平常没有区别。


 

“对。”解雨臣深吸一口气,“你还在街上。”


 

用的是肯定句。


 

解雨臣的视线落在层层叠叠的高楼之外的天空上,有着惊人的美的颜色晕洇开来,柳絮似的破碎的云给烧成了灰烬一样的颜色,与红色交割着倒映在眼底。
如若放在平常,哪怕仅仅是几个月前,这样的景色或许能激起很大的水花,殊不知它是一种致命的美景,它宣告着下一次大规模的人口死亡事件即将发生。


 

解雨臣叹了口气:“小邪,上一次预报说第二次排斥反应是在二十四小时后,你必须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吴邪咬着嘴里的烟,眯起了眼,倏地放软了声音,像是在劝慰一个不安的孩子。“一个小时后我再给你打电话。”


 

看着手机屏幕逐渐暗下去,心里也跟着变得空落落起来,宛如望不见底的悬崖。解雨臣伸手推开窗户,鼓动着的狂风席卷而进,吻过他的脸颊、嘴唇、脖颈和手指,全身都给冻成了冰。安全区的空气经过特殊手段过滤,已经比外面要干净许多,但仍然让他觉得肺里有火烧火燎的疼痛感,像是灌满了灰尘。
即使他刚刚从吴邪所在的地方过来,不过在安全区等待了两个小时而已,他就难以想象吴邪那边的情况了,也许空气已经混浊到无法呼吸,也许在第一次排斥反应中受到感染的人越来越多,也许还有很多的人死去,消失在这个混乱的时段中,如水消失在水中。


 

环境的极速恶化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,身居泛着泠光的高楼里的知识分子在经过几个日夜的商讨和判定后,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预告——在所谓的第一次排斥反应中,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,亦或是患上无法治愈的疾病。
可笑的是,除此以外,他们动用毕生所学,也无法给“排斥反应”一个准确的定义,只能称它为特殊的生态毁灭性活动,同样的,他们也给不出任何的解决办法。于是慌乱似无头苍蝇的普通群众在这个巨大的封闭罐头中四处碰壁,仓皇无措地迎来了第一次排斥反应。


 

曾经繁华的街道成为断壁残垣,空气像是一个只有肮脏物的巨大气球,林立的建筑物倒塌下来,变成了荒凉的钢筋,许多城市一夜之间倒退到莽荒时期,成了一片还未开发的空地,有人试图在被毁灭的城市废墟上重建人类文明,然而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,他们就不得不去处理另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——如何安排受感染的人。


 

被狠狠扎了命脉的各界精英在手忙脚乱之时,又发现了一件让他们更为心惊胆颤的事实来,也就是第二次排斥反应的来临并不会间隔多久,而现如今除开掉安全区,几乎没有一条街道是安全的。


 

解雨臣下到楼下,几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从低空中飞过,风声呼啸,似人悲恸之下无法抑制的哭泣声。他启动车子,驶离了安全区,车尾在脱离安全区的范围时,有警告在车内弹了出来,解雨臣扫了一眼后就将界面关掉,车速飞快地驶上空旷的马路。好几处路段已经彻底封锁,他只好绕远路,花了更多的时间到霍秀秀那儿。


 

霍秀秀住在银河公馆里。说来也巧,预告爆出时,她正好暂住此地处理其他的事情,而银河公馆又是号称坚不可摧的绝对安全处,第一次排斥反应对居住其中的人没有带去任何影响,霍秀秀还告诉解雨臣,那些精英人士在看到死亡名单前的那个夜晚,还在银河公馆的顶楼里开了一场派对。


 

解雨臣在门口被拦住,大概是最近想来避难的人太多,保安都显得谨慎过头,查身份等手续办了将近半个小时,等解雨臣找到霍秀秀的房间时,天已经完全亮了,那血一样的红色也更加浓重。霍秀秀披上外套来给他开门,手里捏着手机,看样子刚和什么人通过话。
他们互相打过招呼,霍秀秀关上门,在房间里放起了音乐,声音开的很大,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听。银河公馆名不副其实,住在里面的人并非都是高等人才,更多的是些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家伙,他们必须要以防万一。


 

“我早上听他们说的。”霍秀秀给解雨臣递了只杯子,示意他尝尝里面的水。“第二次排斥反应可能会提前。”
“公告的是二十四……二十二小时之后。”解雨臣握着杯子,里面一片幽蓝色。他抿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滚过喉咙,带来头皮炸裂般的快感。


 

“对,实际上,是八个小时以后。”霍秀秀转过头,背负着解雨臣站了起来,“他们觉得二十二小时的公告已经发出了,再修改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,而且目前也没有任何可效的控制方法,除了让舆论哗然,得不到什么好处。所以他们决定封锁消息,不告诉给公众。”


 

冰凉的蛇爬上脚踝,解雨臣感到一阵恶寒,沸腾着的不安被他压下,他盯着房间里的壁灯,眨了眨眼:“人们要去安全区的话,需要经过很多繁琐的检查,如果他们不对外公告是八个小时,有很多人根本来不及转移。”


 

“小花哥哥,这也是我想说的。”霍秀秀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,微微转过头来看向他。她的眼神让解雨臣心头一跳,整个心脏都给揪起似的疼痛无比。他看着霍秀秀的嘴唇一张一合,说出他完全听不懂的话来,“安全区也不安全了。”


 

“……什么?”


 

“第二次排斥反应比第一次要强烈的多,他们估计会有十分之一的人撑不过这一次毁灭性的灾难,所谓的安全区不过是人们给自己的心理慰籍而已,它们很快也会为废墟添砖加瓦。”霍秀秀说,“你可以在银河公馆暂住,现在这里至少还是安全的。”


 

“我还要去一趟安置区。”解雨臣皱了下眉,又很快地舒展开,他站起身来把杯子放下,准备向霍秀秀告别时看见眼前的姑娘红了眼,几乎是要哭出来的模样。他喉间一哽,几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。解雨臣叹了口气,走上前去拍了拍霍秀秀的肩膀,一句话也没说,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

 

他原本是和吴邪一同去安置区的,他们有几个同伴在第一次排斥反应中受到感染,被安置在那里,医生建议待的时间不要超过六个小时,所以解雨臣打算先带吴邪去安全区休息,然而吴邪却打算继续留着,让他先去安全区探探情况。如果霍秀秀所说的偏差不大,吴邪就必须要立刻离开那儿,否则随时会被第二次排斥反应波及到。


 

他给吴邪打了电话,没有打通。车开到半路就无法前进了,解雨臣便下车来徒步走了过去。安置区非常混乱,三教九流皆有,除了各大医院派来的医务人员,就只有来探望的家属和寥寥几个安保人员。
解雨臣找到第四栋楼,刚上到二楼就看见站在走廊里的吴邪。他在抽烟。吴邪手里夹着烟,只是没有点燃,毕竟打火机在解雨臣那儿,他间或会把烟放到鼻尖闻一下气味儿,听见脚步声,吴邪转过头来,眼角微跳,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

 

解雨臣察觉出不对,伸出手把人给拉了过来,触手即是一片滚烫,他面无表情地去试吴邪的额头,发现他已经在发烧了。解雨臣几乎要绷不住自己的冷静,他压着声音反问:“你不知道在这里发烧有多危险?”


 

“有点小感冒。”吴邪收了烟,笑着看他,“安全区环境太差了吗?”
解雨臣扣住他掌心,忍住喉头泛上的腥甜,似笑非笑地冲着吴邪摇了摇头,扭头看了一眼一旁快要枯萎的绿植,说道:“你不能待下去了,到银河公馆去。”


 

“不会是跟秀秀打牌三缺一吧。”吴邪闷着声音笑。喉咙里发痒,他想咳嗽,又试图憋着,以免暴露出自己的确发烧了的事实。然而这些小动作看在解雨臣眼里,只能算是欲盖弥彰,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,问他:“先去吃点东西吧,附近还有营业的商店。”


 

“物价飞涨啊。”吴邪指了指自己空了的口袋,“去救助站拿点速食产品算了。”
“去商店买。”解雨臣咬着牙,“你敢给我再吃一次那破泡面试试。”


 

吴邪像是真被他哄住了,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反驳,等人被拉着结账买单了才反应过来,然而已经来不及退掉。解雨臣拿着加热即食的食物和吴邪到附近的一处旅社开了间房。
旅社的主人是对夫妻,他们的儿子在安置区里,所以夫妻俩才在这里开了个旅社。解雨臣给吴邪加热好食物,放到桌上,看着他吃了几口后用指腹狠狠捏了一下吴邪的胳膊,低声说:“你体温好高。”



 

剩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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